陸游的《老學庵筆記》裡記載了很多故事。其中有一則讓我特別感動也感傷。
故事裡說孫侔跟王安石感情從少年時就交好,但是王安石很年輕就考上進士,孫侔卻怎麼考都考不上。王安石當了宰相之後,大家都責怪王安石沒幫孫侔弄個官做,也不給他弄點錢花,一定是有權有勢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
只有陸游不以為然地幫王安石翻案。
「及荊公再罷相歸,過高沙,少述適在焉。亟往造之,少述出見,惟相勞苦及吊元澤之喪,兩公皆自忘其窮達。」
兩個人一見面,沒有抱怨,也沒有抱歉,就相互安慰,一切彷彿當年。孫侔留王安石吃飯喝酒,兩個人聊的還是讀書人那些經學。
直到傍晚,王安石說:
![]() |
| 林希寫的孫少述(侔)傳 |
「退即解舟,無由再見。(這一回去解開船繩之後,就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孫侔也只是接著說:
「如此更不去奉謝矣。(那麼,我就更不能去送你了)」
陸游描繪他們說得豁達,但都依戀不捨。
為什麼呢?為什麼呢?因為離開彼此後,這個世界就又是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孤單世界。知己不能帶著走,知己也不會到處有。更何況是沒有利害關係的知己,不計較好處壞處的知己。
只有孫侔明白王安石為什麼不給他弄個官做,為什麼不給他弄點錢花。
王安石一身一生有毀有譽,但他是寂寞的,我想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