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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修 |
邵博在書中記歐陽修說:『予作《憎蠅賦》,蠅可憎矣。尤不堪蚊子,自遠吆喝來咬人也。』
歐陽修覺得蒼蠅像小人一樣討人厭,蚊子更討人厭。蒼蠅吵人就算了,蚊子還耀武揚威地大老遠就喊著要咬人。大概就是討厭小人的心性發作了,覺得小人就是煩人的想法,也投射在蒼蠅蚊子身上。
不過歐陽修《憎蒼蠅賦》是文獻上找得到的,倒沒看過他寫什麼痛恨蚊子的作品。邵博說歐陽修討厭蚊子,可能是聽說的,也可能是身在南方的邵博自己本身討厭蚊子。歐陽修是北宋名臣,一生都在北方,蚊子稀少,蒼蠅倒常見。
看他的《憎蒼蠅賦》,明顯可以看出他把小人跟蒼蠅比作同類。其實小人是人的內心深處之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小人。就像有人的地方,就有蒼蠅。如果歐陽修生在南方,或許真的會寫《憎蚊賦》,甚至《憎蟑螂賦》吧!
他的《憎蒼蠅賦》是這樣寫的,為了方便看,根據押韻與文意分句分段了:
「蒼蠅,蒼蠅,吾嗟爾之爲生!
既無蜂蠆之毒尾,又無蚊虻之利嘴。
幸不爲人之畏,胡不爲人之喜?
爾形至眇,爾欲易盈,杯盂殘瀝,砧幾餘腥,所希杪忽,過則難勝。
苦何求而不足,乃終日而營營?
逐氣尋香,無處不到,頃刻而集,誰相告報?
其在物也雖微,其爲害也至要。
若乃華榱廣廈,珍簟方床,
炎風之燠,夏日之長,神昏氣蹙,流汗成漿,
委四肢而莫舉,兩目其茫洋。
惟高枕之一覺,冀煩之暫忘。念於吾而見殃?
尋頭撲面,入袖穿裳,或集眉端,或沿眼眶,
目欲瞑而復警,臂已痹而猶攘。
於此之時,孔子何由見周公於仿佛,莊生安得與蝴蝶而飛揚?
徒使蒼頭丫髻,巨扇揮撢,咸頭垂而腕脫,每立寐而顛僵。
此其爲害者一也。
又如峻宇高堂,嘉賓上客,沽酒市脯,鋪筵設席。
聊娛一日之餘閑,奈爾衆多之莫敵!
或集器皿,或屯幾格。或醉醇酎,因之沒溺;
或投熱羹,遂喪其魄。諒雖死而不悔,亦可戒夫貪得。
尤忌赤頭,號爲景迹,一有沾汙,人皆不食。
奈何引類呼朋,搖頭鼓翼,聚散倏忽,往來絡繹。
方其賓主獻酬,衣冠儼飾,使吾揮手頓足,改容失色。
於此之時,王衍何暇於清談,賈誼堪爲之太息!
此其爲害者二也。
又如醯醢之品,醬肉之制,及時月而收藏,謹瓶罌之固濟,
乃衆力以攻鑽,極百端而窺覬。
至于大肉肥牲,嘉肴美味,蓋藏稍露于罅隙,守者或時而假寐,才稍怠于防嚴,已輒遺其種類。
莫不養息蕃滋,淋漓敗壞。使親朋卒至,索爾以無歡;
臧獲懷憂,因之而得罪。
此其爲害者三也。
是皆大者,餘悉難名。
嗚呼!《止棘》之詩,垂之六經,
於此見詩人之博物,比興之爲精。
宜乎以爾刺讒人之亂國,誠可嫉而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