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2日 星期六

茫然的悲哀:我聽馬太受難曲

1727411日,巴哈的馬太受難曲在萊比錫首演。

這曲子的核心來自馬太福音第27章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的「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是耶穌蒙難受苦的一曲。關於耶穌為什麼說這句話,歷來討論很多,也不是本文重點。我想要說的是,這個曲子描繪了一種絕境中的黑暗,做為天國的前聲。

一切看來都是悲劇

福音在說故事,應該說的是好事情啊,為什麼是黑暗的感覺呢?事情從耶穌被逮捕的那一夜開始。耶穌和他12個門徒最後晚餐的時候,以他敏銳的能力預言將有人背叛他,巴哈在曲中安排了門徒們一個接著一個問:「主啊!是我嗎?」但這句話只出現了11次,背叛出賣耶穌的猶大不敢回答,他龜縮不語。這是巴哈的設計,馬太福音中猶大是開了口的,裡頭寫「賣耶穌的猶大問他說:拉比,是我嗎?耶穌說:你說的是。」巴哈設計了一個更為人性的猶大,在情節中突顯了他的矛盾與害怕、自責。猶大到底為什麼出賣耶穌?是單純因為利益?(猶大在聖經中向祭司長開口要錢)還是也因為站在風頭的恐懼?(極受歡迎的耶穌不受執政當局所喜,站在一起的門徒也可能會有事)這我們不得而知了,但猶大並不好受,他在耶穌被定罪後良心不安自殺了。

對猶大來說,讓他崩潰的這些,豈不是因為貪妄與恐懼嗎?在那當下,猶大是茫然的,而茫然是最大的悲哀。不知道自己能怎麼做的時候,就只能隨便做個選擇,而這選擇會帶來什麼,又是一陣悲哀的茫然。

因為我們都是人

耶穌的其他門徒也都是人,所以也有軟弱的一面。耶穌預言門徒彼得在天亮之前會三次不認他,彼得很不服氣地說「我就是必須和你同死,也總不能不認你。」但後來耶穌被捕,旁人指認他的時候,他卻龜縮否認。彼得後來當然是個偉大的傳教者,但在歷史轉折的交口,當下他的軟弱卻是自己也無法承擔的,他只能出去痛哭。其他的門徒豈不也是如此,幾千年後,面對歷史轉折,我們所有的人,不是如猶大自我欺騙,之後悔不當初;就是像彼得心裡有把道德的尺,卻缺乏意志支持。因為我們都是人,我們都茫然、都無奈,都陷入了沒有邊的絕望。

而耶穌呢?他是人子,縱然他是最接近神的人(有些神學詮釋中認為他就是神),依然有血有肉,會苦會痛。當他受苦蒙難,被釘在十字架上,身體的痛苦到了極點的時候,意志也在接受考驗而模糊,雖然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宿命與任務,但當他痛苦地喊出「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Eli, Eli, lama asabthani?)」那是絕望的呼喊,是無可奈何的茫然。

當我們努力著,努力著今天的一切,以做為明日的基石,我們往往是茫然的,無可奈何的茫然,好像做什麼都沒有用,帶來永無止盡的悲哀感,那份悲哀似乎是沒有邊的黑暗。但最黑暗的時刻,也就是天要漸漸亮起來的時候。


巴哈描繪的黑暗、茫然與悲哀,正對比出對天國的期待與喜悅啊!要勇敢,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2014年3月14日 星期五

傷痛

「在所有的靜寂之夜,妳在黑暗裡,那雙眼眸貓般地閃亮如無可臆測的詢問;我則深擁你裸裎的肉體,月白色如山脈延綿之起伏,微歎輕起旋又墜下,不知是歡愛之情悅抑或對未來不可確定之疑難?窗外的稀微星芒,溫柔以及狂熱,反而是我茫惘的自問:我們的未來呢?」
by 林文義〈想我昔日的戀人〉

愛情的鎖匙充滿不確定,彷彿每次用告白開啟都是一場賭盤。走入一場夢境是美夢還是惡夢?隨著年紀與傷痛的積累,竟連沉迷甜美的當下也不能確定。或許是心頭包覆起一層層的痂,等待癒合或是感染。在平靜裡癒合著心事,或是在傷痛中感染著往事,一件一件刺激的翻開,惡夢初醒時揭起傷口,流出不堪聞問的膿。

那是來不及流出的淚,不曾乾涸,不及乾涸就封印在自己沒有方向的悸動裡。

那些一開始說不在乎的顧慮,最後都顧慮到不能不在乎了。愛情的開始與結束都像一個圓,回到原點的時候,令人感到無比諷刺。

好吧,刺破了,揭開了,就把膿擠出去吧!

2014年2月16日 星期日

學思並重

「成績不是靠體力拼出來的,要是這樣幹的話,撐死了也翻不了一番,更提不到翻兩番、翻三番。」
by 何兆武《上學記》

學習很講方法的啊,而方法要如何尋到,要在知識的確實掌握與運用方法的思考練習上。

孔子的「學思並重」我覺得好比一道菜的完成,資料的確實掌握像是真的買到食材,資料的確實運用、融會、比對、辨別、架構就像是做菜調味煮熟一樣。不能說有好的食材就不用煮了,也不能說我很會煮就不需要什麼食材,單憑空氣是做不出菜來的。只會背誦記憶不能說沒有本事,但那不是完全的本事;只會表現鬼扯也不能說不是真本事,但那也不是完全的本事。

學思並重吧!不要再說你很聰明不用學這些,也不要再說你背得很紮實不想做浪費力氣的思考。當我問你為什麼你的電腦沒有ram,別回答你有個很大很大的硬碟;我問你為什麼電腦沒有硬碟,也別回答我你買了很多很多的ram......

加油吧!這個世界,與這個世界的教者、學者。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語言的侷限

「我們的人生中,有任何語言都難以說明的情況。」
by 村上春樹《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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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語言有他的侷限,我們不能期待人類這辛辛苦苦演化出來的語言能表達我們心中的每一件事情。尤其是那些情感,那些讓我們哭過笑過充滿不理性的理想與情緒。當我們說我們想要做什麼,費盡唇舌卻沒有人懂的時候,心中或許焦躁不安或許無力無奈,但那些都是再合理不過的。

只有感受屬於你,但是只有願意感受你的人會懂得你,而誰願意感受呢?
那個人,就是你的知己了。

假裝願意感受你,偽裝成知己的人最容易騙到你的心,最容易深深地傷害你。
受過傷的人就只能矛盾,多麼希望有個知己出現,好好地感受自己。又怕是個山寨貨,一不留神被狠狠地戳上兩刀。這不就像是電視上的爛腳本,為了拖戲,好人跟壞人永遠可以變來變去嗎?

人生啊,很多時候,這腳本還不是普通的爛呢!

口中的言語像個泡泡般吐出,大部分很快就會破滅。

2013年10月23日 星期三

沒有色彩的寂寞

村上春樹推出了他的新作品《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對村上來說,倒是在《挪威的森林》之外,再次出現難得一見的現實寫作風格。

多崎作是一個被有色彩的關係人圍繞著的生命,正如馬來西亞翻譯家葉蕙所言「若從二元對立的概念來讀這本書,只需掌握生與死、失去與尋找、救贖與再生這幾個關鍵詞,大致就能理解整個故事內容的整體脈絡。」這本書裡頭的人物與情節的安排都有其設計。而多崎作這個第一男主角是故事中一個「沒有色彩的人」,也是一個「被認為有勇氣的人」、「怎麼樣也撐得過去的人」。就憑這一點,就決定了多崎作的寂寞。

當所有的人都有色彩,彷彿每個人都清清楚楚地有自己的屬性,只有多崎作沒有。於是這個人變成完全中立的存在,是其他色彩之間中立的連結。當這些色彩都被強烈地表現出來,每個人都自己的個性,也就只有無色彩的多崎作成了一個奇怪的連結。所以當多崎作被排擠出這個團體的時候,這個團體也就隨之瓦解了。無色彩的多崎作被排擠,以痛苦的方式換得了生命的獨立,但是這份獨立是有缺憾的。

李黎說:「毫無缺憾的完美,畢竟是不可能的吧。」

生命中所有換得的自由,都是要付出些代價,但那些代價在某個角度看來,也就是不可避免的遺憾。成長總是要失去,縱然不成長也不見得能留住什麼,但每當自己回頭一望,那些失去的點點滴滴,就打在自己的心上成了坑坑疤疤。我記得生命中的那些美好,那些常在夢裡出現,醒來的時候成了一個又一個引發酸楚的遺憾;我記得生命中的那些不美好,那些總在潛意識裡恐懼,一呼氣成了一團又一團迷霧中的疑惑。

所有的人都那麼殘忍,因為她們覺得沒有個性色彩的人,「一定能撐得住吧!」
於是,從團體內的寂寞,一變而為遭團體流放的寂寞。我想起屈原,他在色彩斑斕的楚國官場中,該是一個多麼沒有色彩,又是多麼寂寞的人。

付出代價,所以我們成長;縱然沒有成長,我們到底也長成了。

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退休的北京回憶:文忠牌鋼筆

洗筆的時候,文忠鋼筆掉落地面,傷了筆尖。經過幾番調整,還是不能恢復原狀,只好讓他退休。同時我的北京記憶,也隨著退休了。

寫論文的那一年,到北京去找資料,北京的春雪下得飄飄軟軟,氣溫是我一生所遇最低。在北京每天搭伙、搭地鐵(台灣叫做捷運)、逛小市場殺價。因為從小的口音與北京人沒有太大差距,所以不太需要人陪,就著地圖找路,過得辛苦,卻也自在。就這樣,我在北京的春雪中找尋著記憶中的中國,找尋著自己論文的資料。

有一天在北京郵局寄書回台灣(當時的大陸書在台灣沒有這麼好買),突然發現郵局也賣鋼筆,而且不貴。我覺得很開心,因為台灣的店面越來越難找到平價的鋼筆了。玻璃櫃裡有很多筆,最貴的人民幣25元,最便宜的10元。我買了兩支10元的上海文忠鋼筆、一支25元的英雄59。當天回到青年旅社,把英雄59上墨,寫信給在台灣的女友。

當時每天一封信,每封信都寫滿兩張a4。還記得女友收到信之後欣喜感動的表情。一字一句都是我親手創作,不曾抄襲書本。英雄59在北京下雪的冬天,優異的表現我至今難忘。而標註上海製造的文忠鋼筆雖然不是拿來寫情書,但是每天精準地順著我在書本上劃下紅線、記錄我的論文相關想法與推論。

一晃眼,幾年過去了,論文早已寫完,學位早已拿到,當時的女友也不知所蹤。但磨損得失去光彩的英雄59和文忠鋼筆,依然盡職地在角落等待出任務。文忠鋼筆老矣,鏽蝕了、磨損了,這一摔,摔落了他,彷彿也摔落了我年輕的記憶。

2013年9月5日 星期四

勝利

 《La Victoria》    Ricardo Gutierrez (1836~1896)

啊!別在沒有陽光的戰場上,
忘情歡唱勝利!
你兄弟的前額被你劃開
揮舞長劍你那邪惡一劈

當鳥從天空墜落
班鳩在樹枝上顫抖
當老虎在河邊倒下
恐懼的百獸都沉默

你居然在沒有陽光的戰場上
忘形歡唱勝利?
只有人,才會在世界的冷酷裡
唱著歌冷眼看著人死去

我不為兄弟的死歌唱
就用生鐵為我烙上卑鄙
就因為使他鮮血流淌的那一天
豎琴從我顫抖的手中落地
(2009.05.13試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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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Ricardo Gutierrez 寫的詩,他是阿根廷人,原文應該是拉丁文,這是我從英文轉譯過來的。

戰爭都是殘酷的,這個世界上,人與人應該都可以視為兄弟姊妹,但是卻發生了不文明的相互殘殺,甚至還因此歡呼。該說些什麼呢?所有的勝利都是踩在別人的屍體上前進的,那些歡呼,當它迴盪在午夜夢迴之際,內心可曾有一絲不安?

社會理論上變得文明了,死人變少了,但是欺負,各式各樣的欺負到處都是,排擠,推翻,然後歡唱勝利.......,唉,午夜夢迴,當眾人的歡呼迴盪,他們的內心,可曾有一絲不安?